孩子從小「陪做工」養出吃苦能力!水泥工爸爸用「身教」教孩子踏實

孩子從小「陪做工」養出吃苦能力!水泥工爸爸用「身教」教孩子踏實

2023/8/8
台灣藝術泥作職人鄭志鴻(泥作阿鴻),出身於傳統泥作世家,國中畢業便踏入工地賺錢,不只在業界闖出一片天,更開班授課,用水泥製作獨一無二的無框畫,甚至臉書粉專高達16萬人追蹤。鄭志鴻於《我扛得起水泥,扛得住人生》一書中,分享自己的人生故事,讓讀者打破對水泥工的刻板印象。以下為原書摘文:

我有2個小孩,1個兒子、2個女兒,剛好能夠寫成一個「好」字。他們嬰兒時期一定對我這個阿爸感覺很陌生,因為他們還在睡覺的時候,我就已經出門上工;等我回家時,他們已經進入夢鄉。

我每天忙得焦頭爛額,根本沒空陪伴他們。等到他們大了一點,假日要趕工時,我就把他們帶去工地上工。他們從小跟著我,在工地玩沙、在紙板上午睡,坐在工程車後車廂的工具箱上。
雖然工地環境很髒亂,但他們的眼神總是亮晶晶的,對樣東西都充滿好奇,偶爾還會伸出手,東摸摸西摸摸。

有時候,看著他們這麼天真古錐的模樣,我會很遺憾沒能讓他們含著金湯匙出生。別人有金湯匙,他們阿爸手裡拿著的卻是木柄沙鏟;別人吃的是山珍海味,他們卻只能跟著阿爸吃稀飯配醬油。別人的爸爸開跑車、穿西裝;他們的阿爸手裡拿鏝刀、腳上穿膠鞋。

別人的小孩是富二代,他們卻是「工二代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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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做工欸」的小孩

「工二代」跟著我在工地打滾可不是白混的,現在長大了,扛得動水泥,會來工地分擔粗重的工作活。學校沒課的時候,我會問他們要不要來工地「騙工錢」,他們總是一口答應,即使弄得全身髒兮兮的也不怕。

我常常笑他們,真不愧是「做工欸」的小孩,為了賺零用錢,再苦都肯扛。有時候,別人看小孩跟著我一起在工地做工,還以為我們是泥作家族事業,頻頻稱讚我們很厲害,有人還會問我該怎麼教小孩,該怎麼讓小孩願意吃苦。

其實我哪知道該怎麼教小孩?小孩讀的書都比我還多了,說不定我想教他們,還會被他們「電」到惦惦咧!我的想法很單純啦!我是想,既然沒辦法給孩子養尊處優的環境,那就只能務實一點,踏實地蹲在工地裡,帥氣地做工給他們看,以身作則,至少培養出他們一點吃苦的能力,讓他們明白賺錢不容易。

有很多人會問他們:「將來要讀什麼學校?打算學什麼科系?」但我只會問他們:「你們學會了什麼?專長是什麼?知道自己的興趣是什麼嗎?」每個人都期望他們能找份「好」工作,而我只希望他們能工作得「好好的」。

我不奢望他們能幹大事,只期望他們能打理好自己的每件小事。我只要在旁邊默默地觀察、陪伴,跟著他們一起探索世界、一起成長就好。不主導、不介入、不過度干涉,不設限他們的人生,讓他們學會為自己的每一個決定負責。

像前陣子,我女兒在學畫室內設計圖,我一方面很開心他學會了新技能,一方面又想:這下害啊!他將來出師,不就變成我老闆?安餒甘丟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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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要成為孩子的驕傲

2個孩子年紀已經不小了,一個20歲,一個17歲。不要看我們現在感情很好,其實他們還小的時候,對我這個阿爸的工人身分也是有點抗拒。他們沒講,但我都看在眼底,常常回想起來,也是會對他們覺得很心疼、很捨不得。

像我用工程車載他們上學,就是貨車啦,只能讓他們坐在後座。他們就是坐在工具箱、工作用的桶子上。想當然耳,那個桶子每天在工地拿進拿出的,一定很髒。他們下車的時候,車門總是開一道很窄很窄的縫,剛好容得下身體側身過去。我知道,他們這樣小心翼翼的,是深怕被同學看見自己搭貨車來上學。

可是,他們下車的時候,因為坐在工作桶上的緣故,褲子早就髒了。即使當下沒被同學看見,進教室後可能也會被同學取笑。我想,只要是小朋友,一定都會這樣經歷排斥和抗拒的階段,就連我小時候,也曾有過這段對家人不諒解的時間。

一直到再更懂事了一點,他們才變得比較不在意同儕的眼光,比較習慣我在工地的角色,應該說是不得不接受了啦!到後來,我在粉絲頁稍微做出了一點點成績,有了一點點名氣之後,兒子的同學竟然在寫作文〈我的志願〉的時候,說自己想當「泥作阿鴻」。我到現在想起這件事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、很有趣。

我想,如果有一天,能夠讓小孩以我為榮,或是能夠成為他們的驕傲,我這輩子就值了!

背後的天空很美

坦白講,我會帶小孩到工地上工,其實是出於不得已,很無奈。因為泥作的工作型態比較不穩定,有時候工班彼此間配合不來,或是時機比較差,工作往往有一天沒一天的,比較難留住固定的師傅和學徒。

那當時機好的時候,每個師傅的檔期都滿滿滿,就會發生捧著錢也找不到師傅的狀況。還有一種情形是,偶爾會遇到很難搞的施工案場,沒利潤賺就算了,甚至有可能虧錢⋯⋯那我總不能要求師傅們共體時艱、不計酬勞吧?師傅們也要養家活口啊!

這時候,我偉大的家人們就要出動了!老婆不只要包辦家務大小事,還要任勞任怨地到工地來幫我,小孩們還得推掉同學的假日邀約,陪著我灰頭土臉地趕工。沒有人願意一生貧窮、日子難過,那既然我們是小人物、小螺絲釘,就把自己的本分做好,一家人同心協力,靠自己的雙手,打造美好的生活願景。

孩子們從小看我做工,心裡比誰都清楚,雖然他們阿爸的衣服上有鹽粒,身體上有灰塵和汗臭,模樣很狼狽,但他們的阿爸絕對耕耘得比任何人都勤勞;為家人打拚、遮風擋雨的決心更是絕對不輸人!

做工就做工吧!蹲著又怎樣?我帶孩子們從小蹲著,只要能夠踏實的存在著,也許有天他們能跳得比我更高!也許別人認為我們必須仰著頭,看著別人的鼻孔,但其實,我們看到的是背後的那片天。很遼闊、很美!

(本文摘自/我扛得起水泥,扛得住人生:泥作阿鴻,工地裡的水泥哲學家/三采文化/首圖攝影:Anew Chen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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